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

文/曾瓊玲

此音人間有，本週由周遊列國的專業音樂人仁斌老師，深度講析世界四大交響樂團之三-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

仁斌老師不只音樂及攝影的斜槓，還樂山樂水，歐美樂季間帶領樂旅無數，多次親訪國內外各知名的音樂廳，聆聽不同的饗宴，在他心中，音樂不只是工作.興趣，更是與生活結合，生活中處處不離音樂，真心喜歡並樂在其中。

*浪漫的回聲 餘音繞樑 不絕於耳

音符會飛揚，在音樂廳的牆壁、天花板、地板等地方反射，再返回耳朵，這就是殘響。建築與音聲息息相關，進入主題前，老師口頭分享由楊守義導演的紀錄片《讓建築歌唱：徐亞英的交響人生》，藉由紀錄片明白聲音與空間的奧秘。

徐亞英大師曾說：「要把整座音樂廳，當成一個巨型的樂器。」九十歲高齡的大師為了探尋音樂與建築的神秘面紗，不畏辛險穿梭在音樂廳與劇場裡，認真及專注的態度，令人感動及佩服。

建築中藏有聲音密碼，原來每一片木質紋理、每一道弧形曲線，不只是建築美學，更是藝術與技術的完美結合。不同的建材，不是冰冷的物件，而是產生不同聲音質感的媒介。

回想我第一次聽到殘響名詞，是之前參加合唱團演出的時候，每回彩排就看到指揮都會在不同樓階聆聽我們的聲音。後來才知道，聲音與建築有著神秘密碼，傳出的音符會在空氣中繞一下，像是音樂在空間中留下了痕跡。

殘響，過與不及都不夠好，過長-聲音會變得模糊不清，太短-則可能會讓音樂聽起來過於乾澀，缺乏空間感。衛武營音樂廳將音樂大師徐亞英大師的設計下，殘響2.2秒，讓音樂呈現美好浪漫的瞬間。

*布拉姆斯的一句激勵 締造世界第一的黃金音聲

講座中老師提到，阿姆斯特丹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成立，背後有一段趣味的歷史。1884年德奧樂壇大師布拉姆斯造訪阿姆斯特丹指揮其第三號交響曲，當時該城尚無專屬的城市樂團，樂手演奏水準令大師頗為失望。

布拉姆斯在離去前留下一句近乎羞辱的評論：「我只願意為此地的美食與美酒再次回來。」這番話也成為樂團成立的契機，荷蘭人意識到建立頂尖城市樂團有其迫切性，1888年樂團成立，歷經百年於1988年，獲女王御准，冠上皇家二字。冠上皇家之名就是品牌天花板(老師笑說，皇家巧克力也是)。

*七位指揮大師承先啟後 黃金音響獨一無二

講座提到，大會堂管弦樂團成立百餘年來，僅歷經個位數的首席指揮，但穩定的傳承，造就了精緻合奏默契。第一任首席指揮威廉·凱斯以鐵腕方式奠定紮實根基；繼任的孟根堡(黃金五十)則帶領樂團與作曲家馬勒建立起深厚交誼並大力推廣天才馬勒(那珍貴的手稿即是鐵證)，孟根堡的指揮樂曲之速度及美感蘊含甜美的風格，他也辦了第一屆馬勒音樂節，馬勒也曾說阿姆斯特丹如同他的第二故鄉。

戰後接任的范·拜農則承襲對馬勒的熱情，並將觸角寬廣延伸至法國印象派與德奧古典經典(如舒伯特、貝多芬及布魯克納等)，更透過早期Philips錄音讓樂團在國際唱片市場重新定位。

其後，是將樂團與Philips唱片持續深度合作，將樂團推向史詩級巔峰的海汀克，海汀克堅守傳統並努力帶領樂團屢創高峰(樂譜色彩記憶法很入心)，累積了龐大的唱片目錄。Philips錄音美學強調與音樂家的密切合作，指揮手勢清楚，錄音採取自然的收音方式(有助聲音修正)，原汁原味保留了弦樂的連續線條與木管的清透音色，完美交響，呈現樂團在大廳中的原始音聲。

隨後樂團歷經夏伊、楊頌斯等名家，楊頌斯也為樂團帶來的深厚文化(將樂團提升成全球第一)。而其中，第七任指揮丹尼爾·加蒂在2018年因為不當行為而遭到樂團開除(Metoo事件)。藝術歸藝術，抛開不雅之聞，RCO後來宣布由芬蘭青年指揮家克勞斯·麥凱萊（Klaus Mäkelä）於2027年接掌第八任首席指揮，開啟全新的音樂王朝。

*建築與音樂密不可分 馬勒音樂的世紀共鳴

大會堂始終是當代最能展現馬勒情感深度的強力代表樂團。身為馬勒音樂節的代表場館與樂團，講座中仁斌老師為我們呈現荷蘭當代音樂藝術視野如何在交響語言中成形，並在國際樂壇佔有一席之地 。

聆聽馬勒已成為現代音樂顯學，正印證了馬勒當年的豪語：「我的時代終將到來！」在馬勒的創作生涯中，荷蘭阿姆斯特丹是他思想的共鳴地與實驗室。早在20世紀初，馬勒便親自在此指揮那些在當時被認為「太前衛」的交響樂章，因為這裡是一處能包容實驗、聽得懂複雜靈魂的舞台。馬勒一生創作的十部交響曲包羅萬象，將童年記憶、宗教省思、生死議題與宇宙運行之聲交織成一場永不停歇的靈魂辯證。

*締造輝煌錄音盛世 音響奇蹟的聖殿 圓滿了當代文化外交

在樂團龐大的錄音資產中，馬勒與布魯克納構成了兩條最核心的錄音主線。布魯克納的交響曲尤為適合用來觀察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的黃金比例：那極具空間感的銅管齊鳴、綿長深邃的弦樂長線條、木管在中聲部的清晰定位，以及低音聲部對巨大段落結構的堅實支撐。

這項跨世紀的聲音傳統，正是透過「Philips Sound」的錄音美學完美轉化為唱片史上的不朽經典。Philips Classics錄音團隊極其重視製作人、工程師與藝術家之間的密切合作，他們持續發展自然收音的麥克風技術，不過分刻意強調個別聲部。崇尚自然的哲學與大會堂的空間特性完美契合，將大廳中的漸強、終止和聲的強化與段落轉換原汁原味地保留，使樂團音色在大廳中的原始比例與聲學殘響，千張錄音的黃金紀錄，成為戰後歐洲樂團透過唱片重新定位的黃金典範。

Concertgebouw大會堂被譽為「世界三大音響最佳音樂廳」之一，其卓越的聲學特性來自於長橢圓形的廳體設計，能讓聲波自然延展；木質牆面與舞台則賦予聲音溫暖中帶有明亮殘響的特質。恰到好處的天花板與座椅吸音設計，讓合唱與管弦聲部無需擴音設備便能平均傳至後排，大廳容納約2000人，非常適合詮釋馬勒豐富多彩且複雜深層的交響效果；約400座的小廳則提供細膩親密的室內樂體驗。外觀採取折衷主義風格的大會堂，融合了古典與文藝復興的建築語彙，氣派莊嚴。

老師介紹到RCO的午間音樂會時，也分享有趣音樂界的軼事，鋼琴大師皮耶絲（Maria João Pires）曾在音樂會預演時，發現樂團演出的協奏曲與自己準備的不同(樂團故意的考驗)，但大師就是大師，她憑藉驚人實力完美完勝惡搞環節，在YouTube締造278萬人觀賞的記錄，實況見證了鋼琴家的內心轉折及專業表現，琴間也彈出皮耶絲當時的心情。

*斌至如歸 阿姆斯特丹馬勒音樂節實況報導

感恩老師的不藏私，與我們分享馬勒音樂節的精華片段，也漸明白馬勒與城市之間的深度連結—不只是演出地點，更是他思想的共鳴地、創作的實驗室。音樂廳外的「馬勒大道」，真切感受到那大道不只是地名，也是他音樂精神的一部分。也慶幸國外知名樂團，一團接一團來台演出，猶如古典音樂的盛世再現，我們都要把握機會親自入廳聆聽知名樂團的黃金交響。

謝謝仁斌老師的詳細文字解及影音播敫，我們更明白了在歷屆指揮用心與團員通力合作下，樂團發展出獨一無二的聲音特質。2008年榮獲《留聲機》雜誌評選為「全球最佳管弦樂團」第一名，評論家無不讚賞其「天鵝絨般」的弦樂、「金色」的銅管、以及「個性鮮明」的木管色澤。

這種兼具厚度與光澤的頂級音效，表演基地由建築師A.L. van Gendt設計的阿姆斯特丹大會堂（Concertgebouw），那舉世無雙的音響效果密不可分，使該處成為與柏林愛樂廳、維也納金色大廳齊名的古典樂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