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主義的踟躕

文/曾瓊玲

清明及復活節，中西文化在季節流轉中，巧合相遇在人間四月天，藝術靈媒素琿老師，帶領堂友走入19 世紀德國浪漫主義大師—弗里得里希的內心世界，聽著春天最浪漫的講座，好幸福。

入場琴聲悠揚，陶醉在華人潘活活及趙成珍的指尖流轉，音符猶如鍵上踟躕，旋律來回的跳躍，猶如長空下的獨白，音樂中傳達堅定的生命力，和今日主角-弗里得里希的一生相輝映，音樂共振人生的徘徊，恰引堂友LI在留言區之語：「繪畫是靜態的音樂，音樂是動態的繪畫」音樂和繪畫，人生最浪漫的相遇。

講座開端，老師化身德語小助教，為堂友解說第一個踟躕，經由老師詳細的德語特訓，明白德語的破音字和前面的母音有關聯，瞭解要如何正確的念出-弗里得里(希)(ch之正確發音)，Brecht (hi) 北市交TSO新任指揮 Liebreich (希)有著同樣的ch， 而Ba(ch) 要念~巴赫。

*詩人與畫家 浪漫主義的經典詮釋

講完第一個踟躕，老師回到浪漫靈媒身分，先引了曲培醇老師《十九世紀歐洲藝術史》書中之語，為堂友們詮釋何謂浪漫主義：「儘管在政治上分裂，經濟上衰弱，但18世紀末的德語國家在文化上並非停滯不前。

相反，德國人在音樂、哲學、文學上成就非凡。...一種新的思潮在這種濃厚的文化氛圍中產生，這就是浪漫主義，它不僅是一個文學或藝術運動，也是一種心態，一種跟啟蒙運動的理性主義迥然不同的對待世對待世界的新態度。

浪漫主義者將情感、信仰、靈性置於知識和理性之上，他們推崇自發性，貶斥算計;推崇個體性，貶斥整齊劃一；推崇天生的自由，貶斥文化的限制。」

老師先以浪漫主義詩人諾瓦利斯為代表，當時文青皆追尋一朶藍色的花，不僅是物質的顯化，更是內心的淨化，詩人認為這世界必須浪漫化，回歸內心感性的狀態。

所有心靈的觸動，就像魔杖的魔力，所有東西都可成為魔法的工具，重點是要還至本處，回歸自心、歸「零」也歸「靈」。

聽著老師朗誦著德文詩句，好美。她深入淺出的比喻著，大家可去回想(回憶初戀)，第一次眼神交流、心電感應，那充滿神力的時刻，產生了魔法力量，足以永恆不朽。

接著介紹今日主角——畫家弗里得里希:「請閉上你的肉身眼睛，如此才能以你的心靈之眼看見你的畫，接著，努力將你在黑暗中所見呈顯出來，如此一來又能讓其他人由外而內受到感染。」

弗里得里希也說：「藝術家不應該只畫他面前所見之物，更應畫他心中所見之物。」老師也引周華健的歌《心的方向》:「我的方向，就在前方，追求我的理想，心的方向」，藉由此歌，更能明白畫家的心。

*深鎖的眉頭 有著浪漫的內心

老師將弗里得里希的生平列成一張表，1774出生於Greifswald(當時屬瑞典統治)，雙親為虔誠新教徒。13歲在冰湖遊玩時，弟弟為了救他不幸溺死，是他一生的痛，也因此，不斷進行生命扣問，這也是為他被稱為被畫家耽誤的哲學家，從他的畫作可看見哲學思維。

1801年他回到故鄉，認識了畫家 Otto Runge。1805年以兩幅深棕色墨水畫參加威瑪美術大展獲奬(在哥本哈根練就基本功，墨水畫得細膩)，1807年(33歲)才開始嘗試油畫。

1810年以《海邊的僧侶》與《橡樹林裡的修道院》深受普魯士王儲(人生知音小王子—-剛經歷喪母之痛)喜愛，由國王買下收藏，因作品被認可，弗里得里希更確定了他的畫可觸動觀看著的心眼。

弗里得里希民族意識強烈，許作品都有著濃厚的反法意味。1814年(43歲)，他與小他近20歲的妻子結婚，自此畫風開始變化，知名作品有《霧海上的漫遊者》《北極冰山》《瓦茨曼山》。

婚後的他，曾寫出超放閃的話：當我變成我們 很多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了 笑很多 睡很穩 生活中更有趣味，創作能量更高。1840年逝世於德勒斯登(65歲)。

*山中十字架 與眾不同的祭壇畫

老師介紹知名畫作《山中十字架》，雖有暗黑系的攻擊，但弗里得里希很清楚他在做什麼。老師提到，這畫和傳統的祭壇畫-以人物為主不同(講故事/插圖角度)，弗里德里希選擇用風景(猶如詩~可言志) ，他認為神存在大自然中，在生活中處處能感受神的存在，他以風景畫讚美造物者的神聖，一花一砂一世界、一葉一草一如來，對造物者他發自內心的感謝，連畫框的造型都像教堂的拱門，框下置中，有著上帝之眼及資糧，他用自己的風格，精心規畫一整組祭壇畫。

畫作採極簡主義的形式，描繪了立於岩石上的十字架，全部是單色，十字架和岩石幾乎只有輪廓和其中棕色的陰影，岩石背後的雲層裡渲染了柔和的光暈，畫中充滿神性的浪漫及脫俗的新意。

弗里得里希的作品，以風景畫喚起宗教內在精神。由於弗里得里希是新教徒，透過風景畫表達新教的宗教思維，風景中的十字架，是他繪畫中的標配。雖是風景畫，但蘊藏許多密碼，十字架在最頂端，遠處有曙光，象徵太陽已升起(雖未見太陽)，在這件作品中感受到震撼的神性共振。

*背影為視角 視覺感官如詩篇

弗里得里希的《海邊的僧侶》，打破傳統風景畫的構圖規則，探索人的存在、孤獨與神性的內表徵，有種孤獨但不淒涼，像似與浩瀚宇宙直球對絕，人在大自然面前，顯得渺小，呈現人類在神聖自然面前應有謙卑的心。

畫面中身著黑袍的修士，背對著，孤身立於海岸邊。這種背影畫是弗里得里希畫作的標配，像似邀請觀看者進入修士的視角，共同凝視那令人敬畏的自然力量。觀者不再是旁觀者，而是與畫中人一同凝視那無垠的荒野。

而這種以背影呈現方式，也有堂友提到，江賢二先生有很多作品也是畫面中一人佇立，鼓勵觀者，將精神自我融入自然中，體會到大自然的崇高。

弗里得里希的畫作，有景物的描摹，有生命、死亡與信仰的深層對話，焦躁的靈魂提供了一處安放之所，他將內在的孤寂轉化為壯麗的自然景觀，就像是被畫家耽誤的哲學家，畫中常流露出一種神秘靜謐，空無的氛圍，如《霧海上的旅人》、《海邊的僧侶》、《瓦茲曼山》等等，畫作呈現很多的藍色，象徵面對廣大的天與地，人變得很渺小。

老師提到，本次講座海報上用的弗里得里希作品是《海上生明月》，是他的代表傑作之一。畫中展現自然的靜謐與壯闊，更深刻地反映浪漫主義時期，對於內心無限大與精神性的追求。

這幅畫描繪了黃昏與夜晚交替的魔幻時刻，前景的岩石有三位人物坐在岸邊巨大的深色岩石上。這些岩石在光影下顯得沉重且穩固，象徵著現實世界與世俗的生命。中景的帆船有兩艘帆船正緩緩駛向岸邊。在浪漫主義的隱喻中，帆船常象徵靈魂的歸宿，或是生命的旅程即將抵達終點。

寧靜之美讓她想到唐朝詩人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以及張九齡的《望月懷遠》——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就是蔚藍人文堂雲端共學的寫照。

《海上生明月》是弗里得里希對靜謐與崇高最完美的詮釋，從一幅風景畫看見孤獨、信仰與生命歸宿的視覺詩篇。

*魔鬼藏在細節中 畫中有密碼

橡樹：《橡樹林裡的修道院》，雖畫面晦暗，但天際線有微光，代表著死亡並非終結，而是回歸本源的過渡，老師放了首歌《破曉 》morning has broken，遠處的歌聲，斷續生，就如走過人生幽谷，天光終會來。而出現在畫中的橡樹，是德義志的表徵(出現在德國歐元硬幣背面)，畫家期盼有生之年能見德義志再次壯大，可惜願望終未達成。

《古英雄之墓》：有著對大自然的敬畏，山谷奇景也藏有政治立場 (一景三用)，老師以健達出奇蛋（一次滿足三個願望）妙喻，令堂友會心一笑。此畫，是弗里得里希唱衰法軍之畫，老師引台語俗諺 :「囂張（hiau-pai）無落魄的久」，讓我們秒懂畫作中的民族愛國意識。

騎兵帽子上有羽毛：老師太有趣，她說帽子上有羽毛的是騎兵，帽子上有彩虹的是小七的open醬。脫隊又落單的騎兵，迷路了也象徵踟躕，在當時，政治立場也會影響到家人及人際關係。

歌德式教堂：《雪中的修道院墓園》(原畫已毀)：可稱作《橡樹林裡的修道院》2.0版本，以風景畫畫心情，加料的二棵樹，象徵祭壇畫的型式(有艾德納修道院遺跡的面貌)，歌德式教堂也在《Greifswald城的涼亭》畫中出現，他用畫表示對現在的國家不滿。

古服(民族服飾)：弗里得里希畫中，如《海上生明月》《出航》《胡滕之墓》《望月的兩個男子》《人生各階段》《海邊夕照》等畫，主角常穿著不同形式的古服佩飾(基本調性)，象徵內心的愛國情操及渴望，期盼大家能團結，重回德意志榮光時刻(老師又以葡萄乾麵包比喻帽子形狀，也太有聯想力)。

感謝藝術超級靈媒素琿老師的指點，才知畫中藏著方方面面的密碼，也暗藏豐富的知識，只要我們肯花多一點時間，用心看，與畫家交心，就能將畫看的更完整且立體。

*浪漫的延續

講座末尾，老師提到當代藝術家奧拉弗.埃利亞松（Olafur Eliasson），他去年曾在北美館展出《苔蘚牆》等作品，和弗里得里希一樣，「光」給予了他靈感來源及信念支持，老師放那張美麗的教堂花窗，太美的光影交錯，看見他們之間的跨時空連結。

老師也提到荀克爾，他不僅是畫家，也是位建築家，將歌德大教堂建築畫得非常細緻。他也為歌劇《魔笛》夜后，設計藍色主題的蒼穹，好有氣勢。而德國柏林地鐵站，也用了荀克爾的群青設計風格，那象徵天空的地鐵頂端，有著無比的浪漫。

*痛苦是常態 孤寂見永恆

經由老師精彩的說畫，我們逐漸明白弗里得里希如何將德意志精神中的反省與哲思，凝結在畫布上。他的畫作，如一場「修士步紅塵」的修煉，教導我們在喧囂的時代中學會停下腳步，進行一場內心充滿美感的踟躕。

當我們閉上肉眼的眼睛，透過那片淺淺藍天、彎月、小鳥銜枝，用心觀察，就會發現密碼藏在畫中。凝視天與地，我們雖顯渺小，卻能在孤獨的觀照中，重新找回心靈的寧靜與生命的歸宿，重新梳理，給予更多的內心探索，學習多愛自己一些，就能以嶄新的視野看待生命，這場浪漫主義的踟躕賞析，充滿生與死的哲思探索及對大自然的敬畏，巧妙遇到清明節慎終追遠，更能思考生命的價值。

願能學習弗里得里希的哲思，面對著無垠的宇宙，帶著敬畏及讚嘆，雖然外在強風暴雨不斷，但只要看著眼前的大海，繁華千帆過盡，終要還至本處，心開意解，＇解開生命的扣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