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絲路的文化遺產中亞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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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曾瓊玲

值逢夏至，端午安康，在雲端聆聽苑老師講中亞雙城正逢其時，與堂友神遊河中地區最美的伊斯蘭建築多麽美好。

苑老師人剛好在烏茲別克的首都塔什干（即唐代的石國)，為堂友們進行一場臨場感與學術深度的實地導覽，跨越千里絲路，近距離認識這兩處舉世聞名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文化遺產。

千里之外，透過精彩圖片及文獻，與我們分享天方夜談的人文與建築、歷史文化、人文地理、經濟貿易交流及雙城的風土和歷史。

＊姓氏即國民名　安康雙城其來有自

老師先用一張圖說明中亞文明區域的示意，圖中看見花剌子模、河中和呼羅珊。這是歐亞大陸中段的文明中心。

布哈拉城在中文唐代史籍中即「昭武九姓」之安國，撒馬爾罕是康國。安康雙城，是中亞在文化上最重要的兩座城市。老師提到，在伊斯蘭化以前，兩座城市的重要性與粟特人的跨境商貿活動相關。粟特人，雖沒有建立統一的帝國，但其建立的城邦主要分布在Sogdiana的綠洲上，今日講座之雙城：布哈拉、撒馬爾罕都是當時最重要的地方。

在伊斯蘭化以後，布哈拉、撒馬爾罕以學者、蘇菲聖賢聞名。伊瑪目布哈里的名字是穆斯林(全世界有20億的穆斯林)極為崇敬的聖訓學者，他所編篡的《布哈里聖訓實錄》是地位僅次於古蘭經宗教典籍，詳細記錄了先知穆罕默德的言行與生活方式，實踐信主、愛人、潔淨的信仰核心。

*壁畫上的盛唐印記 也受西化影響

撒馬爾罕的歷史也十分悠久。在西元前329年，亞歷山大大帝征服此地，希臘人稱其為「馬拉坎達」(Maracanda)。此次征服開啟了希臘化時代的影響。亞歷山大死後，帝國分崩離析，隨後撒馬爾罕相繼被貴霜帝國、嚈噠、西突厥等政權統治，成為絲綢之路上的貿易樞紐，並吸收佛教、波斯等多種文化影響。

位於烏茲別克斯坦的撒馬爾罕（古稱康國）的阿夫拉西阿卜遺址（Afrasiyab）中，於1965年出土一批繪於7世紀中葉（唐高宗顯慶年間）的粟特宮廷壁畫。因畫中描繪各國使節謁見國王，學者將其所在的房間命名為「大使廳」。

大使廳的四面牆壁繪滿前來朝貢的各國使節（包含突厥、吐蕃、波斯等），其中北面與西面牆壁更是描繪了濃厚的中國元素：

畫中描繪唐朝皇帝乘船泛舟、在水邊狩獵（騎馬射獵豹子）的場景，展現了大唐宮廷的活動，也被學者考證描繪了唐高宗與武后（時為皇后）在端午節泛龍舟的盛況。學者認為，畫面中呈現了唐代朝廷的風貌，展現了粟特人對強盛唐帝國的仰慕與外交朝貢的實況，見證了唐朝　突厥　吐蕃等勢力在此交匯的歷史。

老師著重在八世紀以來歷史線條 伊斯蘭文化，他提到在伊斯蘭傳入後， 撒馬爾罕在西元八世紀被阿拉伯帝國征服，逐步伊斯蘭化，並在波斯薩曼王朝統治下成為伊斯蘭文化重要的中心。

*布哈拉閃著金光 靜靜流動著時光的沙色古城

擁有超過 2,500 年歷史的布哈拉，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認定的世界文化遺產。在世界眾多古城中，布哈拉最珍貴且獨一無二之處，在於它未被切斷的歷史延續性與深厚的日常感。許多歷史古蹟在當代往往被圈地保護，變成了缺乏人煙的標本；然而，布哈拉完整保留了中世紀中亞城市的整體佈局，整座老城區至今仍是一座露天博物館。

布哈拉不僅是絲綢之路上的貿易中樞，更曾是中亞文明的心臟。在公元 9 至 10 世紀的薩曼王朝時期，布哈拉迎來了歷史上最輝煌的黃金時代。當時它不僅是王朝的首都，更是整個伊斯蘭世界中極為重要的學術、科學、哲學與宗教中心。

這座「學者聖地」吸引了無數頂尖的知識分子，例如歷史上著名的波斯百科全書式學者、一代醫學家大師伊本·西那（Ibn Sina，西方稱阿維森納）等人，皆曾在此長年生活、研究與學習，為人類文明留下了不朽的遺產。

老師介紹，布哈拉的薩曼尼德陵墓是中亞最古老的伊斯蘭建築，這座由波斯貴族建立的薩曼王朝所遺留的傑作，完美展現了波斯建築藝術的精髓。

其最著名的特色包括：

*磚造外觀：整座陵墓未使用任何彩色釉磚或彩繪，而是完全依靠黃色燒結磚的排列組合，創造出強烈的立體光影與幾何美感。

*波斯編織藝術：磚塊以水平、垂直與對角線的細膩交疊，構築出類似布料編織、棋盤格與花卉的複雜圖騰，隨著陽光照射角度的變化，建築紋理會展現出流動的視覺張力。

*預示鐘乳石拱頂，立方體造型與穹頂的結合，除了向伊斯蘭信仰致敬，在陵墓建築的樣式取材上也選擇古代波斯建築的造型，涵化波斯文化的認同。突破了伊斯蘭教法中「墓地不立碑」的傳統禁忌，結合了波斯前伊斯蘭時期的拜火教（祆教）「天圓地方」宇宙觀，見證了從波斯文化走向伊斯蘭文明的過渡 。

布哈拉的卡蘭宣禮塔（Kalyan Minaret，又譯卡揚塔，建於 1127 年）高達 45.6 公尺，經近千年風霜、無數次大地震、甚至成吉思汗的戰火而屹立不倒，見證建築師展現了極具前瞻性的工程規劃。當1220年成吉思汗摧毀布哈拉時，他驚嘆於這座高塔的宏偉與對稱，破例下達了不可搗毀此塔的命令，這項長遠的工程規劃，最終成功讓這座建築跨越了千年的歷史宿命。

*Magok-i-Attari(低地 香氛師) 靈性的建築 智慧的設計

老師介紹，這是布哈拉少數幾座部分或全部)建於1219-21 年蒙古入侵之前的建築之一。根據伊斯蘭建築學者Edgar Knoblauch的說法，它是中亞現存最古老的清真寺，建在粟特王朝時期就已存在的寺廟地基之上。

西元943年或944年完成《布哈拉史》的歷史學家 al- Narshahki 指出,清真寺建在伊斯蘭教到來之前的一座火寺遺址上；這很可能是伊斯蘭教之前的布哈拉粟特人使用的羅亞 斯德教火寺。

Narshahki 還提到，附近有一個繁榮的集市，每有兩次雕像交易，一天之內就有五萬個雕像易手。

清真寺院內的迴音廊具有傳音效果，讓米哈拉布前講話者的聲音傳遍全場，很有智慧的設計。

老師不斷提醒，伊斯蘭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而非突如其來、一蹴而就。在Narshakhi生活的10世紀這種市集市仍繼續存在，這表明相當一部分人尚未皈依。入口處有兩組成對的四分柱，分別位於pishtag的兩側。四分柱是背對背的，看起來就像半開的書(好特別)。

*米爾阿拉伯經學院　神聖莊嚴

Mir-i Arab Madrasa 由昔班尼王朝統治者烏拜杜拉汗 (r.1534-1539年)建造，烏拜杜拉汗是第一個將布哈拉作為其主要首都的昔班尼統治者。Mir-i Arab 的字面意思是 「阿拉伯王子」，指的是 葉門的謝赫阿布杜拉.葉 門尼,他是昔班尼王朝的 創始人穆罕默德·昔班尼 統治時期的布哈拉穆斯林 社區的大伊瑪目。謝赫.葉門尼曾擔任多位大汗的精神導師。

老師特別提到，入口處的iwan上方選擇了古蘭經3:18中內容：

「真主作證，除祂外 別無主宰，天使和有知識的人也這樣做證。」

這句經文裡把有知識的人和真主和天使一起提及。老師朗誦此段經文，實證知識傳遞很重要，雲端堂友也受到祝福，體證了伊斯蘭文化中奠定了追求知識、崇尚科學與理性的至高神聖性。

穹頂內側為muqarnas 結構，有32條肋條，上面有kundal彩瓷，char taq的中心穹頂四 周是muqarnas內角拱，個形成了一個 八角形結構。

老師之前講座也有介紹八世紀的清真寺，說明清真寺建築風格的重要轉向(大馬士革/拜占庭-巴格達/伊朗)，從空拍圖，看到圓型建築，圓頂在伊斯蘭教建築中的扮演的角色也是非常重要的，它的使用橫跨了幾個世紀。圓頂首次出現在691年圓頂清真寺的建築上，並在17世紀的泰姬陵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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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曾瓊玲

*撒馬爾罕—絲路上最耀眼的藍色寶石

如果說布哈拉代表學者的內斂與生活的沉澱，那麼14世紀的撒馬爾罕則充滿大國崛起的磅礡氣勢。

公元14世紀，帖木兒建立盛極一時的帖木兒帝國，並選擇撒馬爾罕作首都。帖木兒擁有極大的政治雄心與對藝術的狂熱，在征戰全亞洲的過程中，網羅並強行遷移了全亞洲最頂尖的工匠、建築師與藝術家至撒馬爾罕。

誓言打造一座東方的羅馬，彰顯帖木兒帝國至高無上的權力、財富與不朽的榮耀。從宏偉開闊的建築可見識到帝國的雄心，建築表面覆蓋滿滿馬賽克拼花與彩釉磁磚。深邃的鈷藍、清透的綠松石色以及耀眼的金，形成美麗交織，將這座城市妝扮奢華至極，名副其實的藍色之城。令人目眩神迷的藍色交響，透過複雜的立體鑲嵌與彩繪技術展現出來的數十種層次的光影。

老師在之前講座及文獻有提到，其核心工藝技法包含以下工法:

*馬賽克拼花：將未上釉的素色磚與經過釉面處理的藍磚交替砌築。工匠巧妙地利用磚塊之間的高低微差與色彩的強烈對比，在巨大的清真寺或神學院牆面上，拼出無比複雜且精準的幾何圖形，或是極具裝飾性的伊斯蘭庫法體書法。

*彩繪釉陶：這是一種高難度的瓷磚繪製技術。匠人們會在已經燒製好的素瓷磚上，直接用手繪製極其複雜、細緻的藤蔓與花卉紋路，接著在表面塗上一層保護性的透明釉，隨後送入窯中進行二次高溫燒製。這種工法能讓瓷磚表面的線條無比銳利、色彩鮮艷且歷久彌新。

*雕花彩磚：具立體感的一種工藝。工匠會先在尚未燒製的陶土上，手工雕刻出具有立體深淺的紋路與浮雕，接著精準地在不同的雕刻區域填入不同深淺的藍色釉料。

*陵墓莊嚴華美如公園 美景入心也淨心

撒馬爾罕有許多帖木兒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築精華，如知名的夏伊辛達陵墓群（Shah-i-Zinda），像一座完美炫麗的瓷磚博物館。老師以建築群常出現的結繩庫法體之裝飾紋案為例(藍底白字)，提醒我們除了欣賞外觀之美，也要明瞭那像迷宮圖的細節(四句聖訓念三遍)，經文警世也入心。

老師提到整個陵墓建築群中，Shad-Mulk Aqa的陵墓是保存狀況最好的一座，書法體延續了13世紀的蒙古體(元代碑銘體)，裝飾紋樣和聖訓銘文也清晰(今世如塵土)，甚至連右下角工匠的名字也清楚易見。且它的圓頂內部設計和先前提到的胡薩姆.伊本.阿巴斯的陵墓內圓頂之設計有極高的相似度，有可能是同一批工匠之作品(或者時間相差不遠)。

老師也介紹了Shirin Bika Aga mausoleum陵墓，入口處的名文竟出自蘇格拉底，這反映了14世紀時中亞地區流行的西方古典哲學思想在當時很興盛，其內部帖木兒王朝的風景畫也很優雅(有中國繪畫的技法風格)，而在學者陵墓中，有什葉派十二伊瑪目的名字及書法銘文。

接著老師介紹雷吉斯坦廣場，數學與藝術的絕對對稱 雷吉斯坦廣場是撒馬爾罕的心臟，由三座宏偉無比的經學院呈三面抱合狀組成(三座經學院時間有異)，經學院完美詮釋伊斯蘭世界東部建築物之最高水平，從磁磚馬賽克到穆卡爾納斯的設計，以及幾何、書法、花草紋樣的搭配，美麗無比。以湛藍、寶石藍與奢華的金色，交織拼貼出繁複無比的幾何星芒、宇宙星空與花卉圖騰，日夜皆美。

最後老師介紹帖木兒陵寢（Gur-e-Amir），這是征服者帖木兒的莊嚴歸宿，作為威震歷史的征服者帖木兒本人的陵墓，陵寢完美體現了帝國的莊嚴感。老師訪帖木兒陵墓有感，寫了首詩與我們分享其肅穆與莊嚴。

人在烏茲別克首都-塔什干，但心在台灣的默文老師，用了3個多小時，幫我們詳細講述中亞河中地區的雙城之美，讓我們更熟悉伊斯蘭文化及絲路經貿交流下，歷經戰火風霜的美麗建築群，也帶我們領略經文聖訓.銘文書法之美，以及建築背後的信仰核心價值，建築上的經文無時無刻提醒我們，真主的獨一無二，養育萬物之功，提醒我們得到聖訓知識，要去實踐，不然就像駝經的驢，未能發揮經世之用。老師也提醒我們，遊陵的注意事項，並強調遊陵並不是朝聖(何聖之有)，只是向先人亡靈致敬。

謝謝老師帶我們認識雙城之美，有趣的是，當時因粟特人帶動的經貿繁榮，現在因為觀光客日益眾多，商店林立，觀光帶動經濟活絡似乎又回到了歷史的商貿場景。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也期待日後有朝一日能夠走入千里之外的美麗雙城，親身體驗早上的金光及鳥語花香，還有夕陽西下的美景。當這些雕花彩磚被安置在巨大建築的外牆上時，隨著太陽光線的推移，牆面便會產生豐富的光影律動與色彩層次變化。

跨越千年的文化對話，透過苑默文老師在塔什干的實地連線與深度解讀，我們將得以跟隨大師的足跡，解開中亞古城建築密碼，領略那份封存於泥磚與藍色瓷磚之中的永恆之美。

透過苑默文老師的專業視角與「天方藝術苑」長期以來的推廣努力，中亞雙城—布哈拉與撒馬爾罕的美學價值，得以突破地理與語言的藩籬，清晰地呈現在大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