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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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曾瓊玲 (續)

*巨作解碼：《雅典學園》的哲學精神與時代面孔

《雅典學園》草圖創作於1509至1511年間，當時二十五、六歲的拉斐爾受教宗儒略二世之邀前往羅馬裝飾其書房（梵蒂岡宗座宮簽署廳-天花板壁畫呈現人類四大領域）。拉斐爾先花了近兩年的時間構思並繪製草圖，之後又花了近兩年時間在牆面上正式完成。這幅巨稿高度近3公尺、寬度逾8公尺，由兩百多張優質紙張拼接而成，宛如一張巨大的歷史拼圖。《雅典學園》原畫現藏於梵蒂岡博物館，共描繪了 58 位人物，將不同時代的古希臘哲學家、科學家與數學家完美融合於同一建築空間中，展現了人文主義對古典理性與智慧的崇敬。

拉斐爾巧妙文藝復興時期的同業與大師面孔，融入這些古代先賢的容貌中，連先哲的穿搭都充滿地水火風四大及五行的元素。

柏拉圖：位於畫面正中央左側。身穿紅袍，右手指向天空，象徵其追求形而上學與唯心論的理念世界；左手手持著作《蒂邁歐篇》。外貌原型為達文西，表達拉斐爾對其之敬重。

亞里斯多德：位於正中央右側。身穿藍袍，手掌朝向地面，象徵其重視經驗實證、自然科學與現實世界；手持著作《倫理學》。外貌原型據傳為建築家朱利亞諾·達·桑伽羅。

赫拉克利特：前景中央偏左，獨自倚靠在石桌旁沉思的悲觀哲學家。外貌原型為米開朗基羅（此為拉斐爾後期受西斯汀小堂壁畫震撼後加上去，致敬米開朗基羅）。

畢達哥拉斯：左下角席地而坐、在厚書上寫字的學者，旁邊有學生為他手持音階理論板。

歐幾里得：右下角彎腰、手持圓規在石板上計算的幾何學家。外貌原型為文藝復興建築大師布拉曼特（聖彼得大教堂設計者）。

拉斐爾：位於畫面最右下角邊緣，戴著黑色貝雷帽、只露出一顆頭直視觀眾的年輕男子。這是拉斐爾巧妙留下的自我肖像(來不及變老的繪畫天才)。

*三心三感 在人際網絡中 豐富彼此

災後留存的名畫《金翅雀聖母》，看這幅畫時看到友誼的奇蹟、藝術的奇蹟、修復的奇蹟，在也不可能中尋找可能也是一種奇蹟。我們看畫的同時，也映照出拉斐爾對至親與摯友的濃厚情感與思念。

《聖母的婚禮》拉斐爾運用完美的單點透視，展現最高的空間感，將新郎約瑟夫與求婚者們的細微動作與心理狀態完美定格(求婚一條龍)，雖是模仿老師佩魯吉諾的畫，但拉斐爾青出於藍((一張2D,一張如3D)，展現情感、量感、動感的超高藝術功力，宛如一齣張力十足的精采戲劇(約瑟夫不爭，但花自來)，婚姻不在排場，在於兩人真心真意，路長情更長。

拉斐愛自己、愛工作、愛別人。他的完美，並非憑空而降的天賦，而是透過無數次的試錯、嚴謹的透視計算與修煉，最終將所有斧鑿痕跡隱藏起來，呈現給世人一幅畫裡秋霜。拉斐爾的世界裡，幾何的理性、肉體的健美與靈魂的溫柔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諧與平衡。即便生命短暫如秋霜逝去，他留給人類的永恆之美，依然在五百年後，透過展覽、每一次親眼凝視，持續帶給我們穿越時空的感動與心靈療癒。

聽完楊馥如老師的精彩解說，心頭浮現2024年在奇美博物館欣賞「英國國家藝廊珍藏展」的感動。當時得知這些傳世畫作能飄洋過海來到台灣，如願以償親眼朝聖，當時也有著時空暫停的即視感。拉斐爾在《雅典學園》中展現的理性與和諧，都證實了：好的畫作能跨越世紀，與當下的心靈產生交會與共鳴。

很喜歡老師引用赫拉克里特:「時間就像小孩在玩骰子」。金句:「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一切失誤都在流動，都在變化，但在變化的過程中，又有穩定相對的不變。

老師以三為核心，用三拉近我們個拉斐爾了的距離，引領我們去三地，深入拉斐爾生命之旅(羅馬、佛羅倫斯-創作颠峯，烏比諾)，傳達三種感動(情感、量感、動感)、給予三心處方箋(愛工作、愛自己、愛朋友)。

從三個時期(父與師啟蒙期、文藝復興、宗教委託期)，帶我們認識拉斐爾的經典畫作。謝謝老師今天帶領我們與拉菲爾美好的相遇，透過不同視角及心靈交會，重新與他的生命產生關係。感恩老師的分享，多美好無法複製的當下，千人共振共學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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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ShaoHua

節氣時序已入秋，楊馥如老師今年度在蔚藍人文堂的「名畫裡的人生處方箋」系列講座，今日來到「秋霜」篇，談文藝復興藝術三傑中最年輕、最早逝、最俊美的繪畫大師拉斐爾。

一直以來我的藝術學習主要都是跟著藝文主辦單位引進特展而累積的，由於不曾在台灣看過拉斐爾特展，我對這位畫家的認識就遠不及我對達文西及米開朗基羅之了解。因此對於今日講座，便特別期待。

聽過馥如老師講座的人們都知道，她的講課方式及內容總是充滿驚奇，聽似岔題拖戲卻環環相扣，具有獨特視角、見解與個人魅力，今日這場亦是如此。

有別於教科書式的說明，她以長居義大利的地利之便，透過旅行與感知，分享親身經歷及內心感受，帶領我們一起掉進「果凍網」，穿越時空與畫家、畫作人物同在，感受畫作傳遞的愛與溫暖。

聽「現代文藝復興人」談500年前的文藝復興人事物，超脫時間的流逝、空間的侷限，是「當下」最真的「此在」與最美的「緣有」。

以下略記我在今日講座之學習內容：

一、拉斐爾平生略事

（一）生卒年代

1.1483年出生於烏比諾，1520年因傷寒（或說縱慾過度）絕命於羅馬，生日及忌日同為4月6日，享年37歲。

2.存世期間正逢文藝復興鼎盛之時、所屬公國領導人勤於建設，且父親是朝臣畫家、富貴人家，具天時地利人和之優勢。

3.死後葬於羅馬萬神殿，棺木上方有其學生羅倫佐多以拉斐爾一生創作之主軸〈 聖母與聖子〉所做雕像向其致敬。墓誌銘為「拉斐爾在此安息。活著時，大自然擔心被他征服；而他死後，大自然害怕跟著死去。」

（二）創作階段及生命足跡

1. 1498-1504年：烏比諾的模仿期，受父親薰陶並拜師於佩魯吉諾。烏比諾拉斐爾故居中的〈 桑提家聖母〉為其人生第一幅畫作，而〈 聖母的婚禮〉是模仿老師卻青出於藍的作品。

2.1504-1508年：佛羅倫斯美女寫真期，而文藝復興藝術三𠎀曾短暫交會於佛羅倫斯。此期間繪製之〈 金翅雀聖母〉將聖母描繪得如同鄰家溫柔的年輕母親，充滿人情味與母愛。

3.1509-1520年：羅馬金主追捧期，成為教宗

的寵兒，接受教宗委託留下諸多精彩作品，如：為教宗儒略二世繪製之〈西斯丁聖母〉、梵蒂岡寓所四個房間壁畫，尤以文件簽署廳之〈雅典學園〉最富盛名。

二、穿越時空的交會

在拉斐爾逝世500週年的前一年，馥如老師於2019年8月進行「拉斐爾計畫」，親身走訪拉斐爾生前足跡所至之烏比諾、佛羅倫斯、羅馬等三城。

2026年8月，為完成自己今日講座開始前的儀式感，馥如老師又走訪米蘭安布若西亞美術館/圖書館近距離觀賞拉斐爾為〈 雅典學園〉所繪製的草稿，並至烏比諾拉斐爾感受小拉斐爾出生、成長、習畫的生活及創作軌跡。

對照梵蒂岡博物館文件簽署廳〈雅典學園 〉壁畫成品，馥如老師除了細說畫作中的重要人物、衣著顏色意涵，也透過她最真實的所見所感，穿越時空與哲人、大師相會，共享當下的美好。

三、人生處方三份愛

馥如老師從拉斐爾的作品及為人歸納出他有愛自己、愛工作、愛別人的心。

拉斐爾的自畫像展現自信，並從中獲得穩定的力量，因此能夠對其所愛的工作專注付出，在工作上得到成就感。此外，因拉斐爾的好人緣，讓他遇見好老師、好同事、好老闆、好朋友，而能在人際網絡中豐富彼此。

馥如老師說一個好的畫家，他的畫作必須要展現情感、量感、動感，而拉斐爾的畫作便兼具這三種特性。

在情感的表現上，我對馥如老師解說〈 桑提家聖母〉有拉斐爾對已逝母親的思念、〈 金翅雀聖母〉中有母子間的親暱溫柔及母親對孩子的放縱等細節非常感動，而〈 聖母的婚禮〉中的生活日常及透視延伸，帶出「日常生活的經營，更勝於求婚儀式及婚禮排場」、「婚姻，是兩個人牽手，一起面對看不見的遠方。」也令我極為動容。

感謝馥如老師極具哲思的獨特解說方式，讓我用不同角度認識拉斐爾，也在講座中感受到大師並未真的逝去，仍在他走過的足跡、留下的畫作，用他投注過的愛，穿越時空與我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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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Debra

德國哲學家海德格說的 Dasein，通常譯為「此在」或「緣在」。Dasein 是德文裡的複合詞：Da（這裡/那裡/當下）+ Sein（存在），字面意思就是「在那個位置的存在」。客觀的鐘錶時間對所有人是一樣的，但 Dasein 的時間是主觀且流動的：當你全神貫注聽一場精彩的演講、凝視一幅畫，五百年時空彷彿在此刻交會。

昨天在蔚藍人文堂聆聽楊馥如老師的演講，她將文藝復興大師拉斐爾的畫作與海德格Dasein的思想相互交織，以啟發性的視角，連結了藝術與哲學。

如何理解Dasein？當馥如老師帶我們走進拉斐爾位於義大利烏比諾（Urbino）的故居。斑駁的牆面上，留存著故居中唯一一幅被認定為拉斐爾親筆繪製的濕壁畫——《聖母與熟睡的聖嬰》（Madonna col Bambino dormiente）。這幅少年時期的習作，線條純淨、光影溫潤，才華早已超越同為畫家的父親喬瓦尼·桑蒂（Giovanni Santi）。拉斐爾八歲喪母、十一歲喪父，童年過早地被孤獨籠罩。藝術史學家普遍認為，畫中聖母環抱沉睡嬰孩的深情，正是年幼拉斐爾對亡母永恆的追憶與投射，也自此奠定了他一生畫作中那份標誌性的慈愛與平靜。

而這一刻，我們也在拉斐爾的故居裡，我們彷彿聽到小拉斐爾在說話、走路、畫畫、⋯。我們經歷了一場跨越數百年的時空穿梭。時鐘上的刻度與指針只是物理計量，Dasein 正是指人作為一種獨特的存在者，能夠在與拉斐爾的互動中體悟自身的存在。客觀的「當下」從未獨立於人而存在；是我們帶著記憶、凝視與感知，走進拉斐爾五百年前留下的母愛投射中，共同建構了屬於這一秒的真實。

赫拉克利特曾言「人不能兩次走進同一條河流」，而海德格的 Dasein 則道破了更深的本質：每一個由凝視、緣分與共鳴所催生的當下，都是宇宙間絕無僅有、僅此一次的相遇。